001：关于选夫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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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虽不算这片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却也是幅员辽阔，疆土宽广。从边界通天驿到京都安乩城，千山万水，翻山越岭，道道天险走下来，用了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

没有朱漆也没有雕花的两层大船在水上晃晃悠悠，白绸挂整条大船，远远望去给人一片肃穆的安静。

凌意一身素白衣衫头上只一朵素白绢花坐在窗头翻看着手里的书本，直到渐渐能听到岸上的声笑语她才合上书，街市的打铁声，吆喝声，甚至还有小孩子啼哭的声音贯耳而来，跟他们这一路的寡寂沉闷截然不同。

大船靠岸之后岸上接的官员也是肃穆一礼恭敬的等着船上的主人出来，一身白衣的丫头梧桐望了一眼岸上那花红柳绿的热闹世界切了一声关上窗，对凌意道:“小姐，他没来。”

梧桐看向凌意那巴掌大小的致面庞，不管是当初的五小姐，还是现在的六小姐皆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美人无双，那羊脂玉般的鼻；含情婉转的美目；不点自红的樱桃小口，现在还只是净颜素衣，单只这么坐着便是一副美到极致的图画。

正是如此，梧桐为自家小姐不平，天下男儿那么多，小姐为何偏偏就选了他。

他没来在凌意的意料之中，当初跟圣上要求让他来自己入京也就是为了想试探一二他对这次赐婚的看法，如今当着全京都人的面给她这个下马威，她半点不觉得奇怪。

因为她想试的已然有了答案。

这时又一素白衣衫的少年郎翩然进屋，才将将十岁左右的年龄却已能淡淡看出那眉宇间的轩昂之气，他道:“姑姑，侯爷没来，来我们入的是礼部的人。”

“清宇，你过来。”凌意伸出手去，少年拉住她的手站到她身旁，虽然是长辈跟晚辈的关系，可凌意也只比凌清宇长八岁而已，然而，世事已不容他们年轻。

“清宇又长高了不少，看着半点不像才十二岁，反像个十五六的小伙子了呢。只是清宇，这安乩城我们是回来了，可你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吗？”

凌清宇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凌意，凌意叹气望着岸上那一片笑语声，歌舞升平的花花世界，她道:“大哥的伤以后即便能大好只怕也撑不起凌家了，而你将是凌家唯一的支撑，可懂。”

她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大周都城，却也知道这里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风平静，风花雪月，凌家全灭，仅剩的两个男儿，大哥重伤生死难以言说，凌清宇这个小侄儿又从小在边境长大本不谙世事。

而她作为唯一清醒的人，即便只是女儿身，也必须要在凌清宇能独挡一面之前不断强大维护好凌家的一切。

“姑姑，我懂。”凌清宇郑重地道，虽然已事过两个多月他们仍在孝期，只消看那到处通体的白他便不能忘记凌家被全灭的那一天，凌意敲晕他将他从战场上拖下来，只为给凌家留下一独苗，他恨过怨过悔过，最后剩下最多的便是对这个姑姑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也都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好。”凌意意的点了点头，“清宇从此再不是孩子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有姑姑在一天便定会护得凌家安好。”

“姑姑。”凌清宇眸一深，又道，“侯爷没有按照约定前来是不是不喜姑姑啊？”

梧桐冷哼一声，道:“小姐就不该选他的，难得天恩浩任你择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却偏生”

“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凌意却是笑得意味不明，伸手抱过从外面跑进来的一只圆滚滚的雪白猫儿，任猫儿在自己怀里磨蹭，她抚着猫看着那猫儿的眼睛冷笑，“白富美，你说这算不算是姐姐在天有灵。”

梧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五小姐已是折在了那个男人手里，她怎么忍心再看这六小姐也跟着折那人手里，只是凌意做事向来是有主张，决定的事断不会更改。

白富美在她怀里喵呜了两声算是认可，她不再计较这事，反正如今回来了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磨，欠的，总归要还嘛。

她抬头看向凌清宇:“让凌一着人抬着大哥下船，也不好让礼部的人久等。”

一群素白衣衫的人缓缓鱼贯出了大船，步辇行在前头抬的正是凌家的大少爷凌意天将军！

百姓倒是聚集了不少，只是不知他们是为凌家英灵还是为着看那护国侯的新未婚而来了。

大家自觉的让出一条道，见礼部当官的众人都跟着跪下行礼相自然百姓也跟着下跪，一行白衣行来顿时给热闹的京都添了两分凉气。

“臣礼部侍郎钱昭梁奉皇上之命特来此接凌大将军一府英烈荣归安乩，拜——”声音清肃让人动容，众人跟着郑重拜了下去，两个月前的通天驿惨战又浮现在了凌家人眼前，凌清宇到底还小忍不住落泪。

凌意也是握紧了双手，这一拜他们受得。

行过了礼钱昭梁起身，身旁另一个官员一身深蓝随衣立身而出看向步辇上那歪歪斜斜坐着的病态愁容，瘦骨嶙峋的凌意天，那人双目含泪拉着凌意天的手唤了一句:“表哥。”

凌家回京，皇上下旨让其住到表亲家，等到新修的将军府完成再移出来。凌家长年驻扎边界不曾回过京，对这个表亲家也从未见过，但到底是亲戚，这又要寄住到别人家里凌意便也赶紧拉了凌清宇上前见礼。

“意见过表哥。”凌意对着那中年男子稍福了福身。

“侄儿凌清宇见过世叔。”

“快别行礼。”江怀恩赶紧扶住二人，脸的老泪纵横，“是六姑娘吧，想不到竟是出落得如此别致，清宇是”

“三哥的次子。”凌意回道。

江怀恩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凌家六个孩子，老五老六皆是女儿其余四个是男儿，不过五姑娘一年前已经去世，这次跟西丹国的通天驿一战凌家主与三个儿郎外加五个孙辈悉数战死，只剩下一个六姑娘一个十二岁的孙辈和步辇上那重伤得连话也说不全一句的大少爷。

“老天无眼啊，竟是如此心狠”江怀恩忍不住人前失声。

“表哥不必难过，父亲哥哥们以及侄儿们都死得其所。”虽然凌家一门战死，但总算是保住了通天驿退了西丹国，即便凌意心里有再多的痛楚，当着朝廷官员的面也不可能跟着哭得没样吧，泪水么，早在凌家一门战死时就干了。

“是啊，凌家一门忠烈死得壮烈英勇，边境虽平，英雄气概不可灭，皇上一定会嘉奖凌家，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周还有如此烈义之士的存在”礼部的钱大人上前来了一句。

江怀恩时任大周左相，也算是权柄在握，礼部的人自然也不好直接驳他面子，但是大家都听得出来钱大人这是在催促凌意入面圣，也是，这是他的正经差事。

江怀恩便道:“大表哥伤得这般自然是入不了了，让六姑娘进面圣吧，我带着大表哥先回府安顿。”

凌意也是这个意思，她回头对一直矗立无言如树般无不动的凌一道:“照顾好大哥跟白富美。”她把怀中猫儿一并给了他。

凌一铮然点头，并不说话。

临走前凌意又行至步辇前低头在凌意天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一直一脸严肃的凌意天终是松缓了面皮却是一副为难，凌意冲他婉然一笑，这才兵分两路，一行朝着江府而去，一行朝着门去了。

“清宇，随我入。”

钱大人跟江怀恩都怔了一下，皇帝只说让凌意进却并没有提凌清宇，大抵也想不起凌家这个十二岁的小儿郎，只是凌意的用意很明确，凌清宇虽只有十岁却成了凌家唯一能动的男丁，现在还不趁着火热在皇上面前多两面且还等什么时候呢。

钱大人心里反是松了口气，带着个凌清宇倒也没什么，只好在凌意竟只字未提及侯爷为何没来的事，若她提及他这个礼部侍郎还不好差呢。

而不远处的小茶楼之上，百叶窗半开着，窗前坐着一个衣衫凌不修边幅的美郎君，随意洒垂在肩上的长发配上那睡眼惺忪的凤眼，高的鼻梁在光下折着人的光芒。

半开的衣襟出结实的膛，手里提着一个小酒瓶，这样一个洒意狂的人叫坐在他怀里的姑娘心血浮涌，小手摸上他的膛轻柔呢喃了一句:“爷睡了大半就为在这儿看这位凌家六小姐，如今可算是看到了，不过白衣素裹，半点风情也没有呢。”

男子仰头喝了一口酒，目光追随着凌意远去的背影，却是嗤笑:“确实没你懂风情，不过到底是他的新夫人，他不来接，我自然要替他来一的。”

怀里女子听到他这么一说身子却是莫名一僵，看着男子诡谲莫辩的脸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她宴宴一笑:“世子爷这话好没有道理，说得好像全京城的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你跟侯爷有宿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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