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 第27节

如果出现文字缺失,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退出阅读模式

怎么他离京才短短月余,就完全颠倒了呢?

诏书已经拟好,就捏在上官婉儿手中,神都局势如火如荼,到了雷霆万钧一触即发的时刻。狄仁杰一刻也不想耽搁,命长史宋玄、司马崔献等领大军扎营整顿,匆匆吩咐几件琐事,换了衣裳就想连夜入,却被陈思道劝阻了。

“座主,还是再想想……”

陈思道肚子里也没个章程,只是直觉万万要谨慎。

“圣人叫冬官给庐陵王盖房子,学生没当回事,应下了。后头就怪了,洛令一会儿说工期紧,一会儿说地块小了,要多拆两坊,来来回回,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冬官备好物料,他那头倒不着急了,又不知是谁撺掇的,几百妇孺竟结成伙来,当街与府兵对峙,闹得狂徒趁抢劫,洛令也不抓人……”

天子脚下,百姓竟至离失所,简直是武周的辱!

可是狄仁杰顾不得追问那几百妇孺后来如何,只潜心推敲圣人和府监在这出闹剧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

谁知不琢磨还好,细细一琢磨,他高大的身形便猛地晃了晃,白发从赤金三梁进贤冠里漏出来,散地覆着他苍老的面颊,看起来真是惨淡极了。

他摆了摆手,仿佛是自语念叨,又仿佛是教导后辈。

“圣人的手段,你们见识的太少了,她这是疑兵之计啊!”

“——啊?”

曹从宦疑惑,蹙眉想了想。

“后来冷不丁一声儿,庐陵王就搬到梁王府去了,那时学生才起了戒心,刚巧这一向江东事多,学生上书弹劾苏州府衙集体贪污,那卷文章写的嘛……”

曹从宦嘴碎,说说就离题万里,捋着胡子慢悠悠道,“尚算意,魏侍郎还夸了学生一句。”

狄仁杰急地咳嗽起来。

“说正经的!”

曹从宦一凛,“是!”

“圣人因而屡屡召学生入问话,一,竟撞见张易之在集仙殿后廊下仰天大笑,梁王蹲在旁边,捧着个巴掌大的小痰盂,哈巴狗儿似的伺候着,不知梁王说了什么,张易之佯装恼怒地问‘李四娘果然强过我那侄女儿?’,梁王道‘不敢不敢,是犬子无福消受’。”

陈思道接过来垂头丧气地分析。

“座主您知道的,张易之头先拉拢过魏王,想把侄女嫁给南郡王,可是魏王推三阻四,两边差点儿就翻了脸,那时咱们还高兴呢,后头那姑娘一转身,又认了梁王妃做干妈,可如今您瞧,他们说起这个事,竟是毫无芥蒂!”

狄仁杰这会子哪有心思管张易之的侄女如何,不耐烦地连连挥手。

“张易之基未稳,野心却大,竟想与武家结亲,没用,武家瞧不上他!”

陈思道点头道是。

“武家是瞧不上他,可座主您听见没?李四娘啊!庐陵王家的小女儿,她要是嫁进梁王府,这,梁王和庐陵王做了亲戚,会不会……”

他越想越是后怕,战战兢兢道出忧虑。

“会不会背弃魏王,另推庐陵王继位?!”

狄仁杰终于听出异样,浓眉慢拧,折回短榻上坐了。

外头军士巡夜,铁甲当啷碰撞,更显得大帐寂然无声,案头一支才折的柳娇,在三人目光汇处微颤,惹得狄仁杰生出一股今夕何夕的慨来。

他莫名想起集仙殿后殿里,圣人常闲坐的所在,有一架徽州进贡的三折泥金座屏,屏风上画的海上仙山重重叠叠,两只鹤在半空提着颈项嘶叫。

半晌,他闭上眼,捏起硬邦邦的肩膀。

陈思道见状,知道是他六年前被来俊臣严刑审问落下的病儿,又犯了。

“去打热水,拧个巾把子来。”

陈思道扭头吩咐长随,然后挽起袖子,上手捏了两把。

他才三十几岁,在狄仁杰面前说是学生,实则算半个儿子,考学、谋官、买地、娶、生子、结亲,一步步言听计从,才有今成就,在他心里,狄仁杰朗朗高洁若明月。

这两把实打实摁下去,手到病除,狄仁杰酸软的麻筋嘎拉拉响,再拿热巾敷上,终于缓过劲儿来。

陈思道继续分析。

“座主走之前,便猜测张易之包藏祸心,所以我们两个盯住控鹤府,他倒也没隐瞒,先给房州刺史去了封私信,尔后没几,刺史的《陈情表》就递进宗正寺,说庐陵王身患重病,彼处别无良医,请太医署委派博士前往医治。”

大家正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