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借題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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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就擬旨給張廷玉,”乾隆雖在氣頭上,説起話來卻一氣呵成,毫不遲滯:“用六百里加急送京師,命軍機處明發上諭!”

“詔告所有大小臣工,滿漢人等,自即起,除後宮的妃嬪媵御,太監宮人外,無論是滿臣還是漢臣,無論是宗室還是覺羅。”

“不管是上摺子還是面君奏對,一律稱朕為皇上,自稱為臣!主子、奴才的稱呼隨即費止!”

“朕給時間讓他們習慣過來,自乾隆九年元月初一起,不管是説錯還是寫錯,一次罰俸一年!”

“你可都記下了!?”説完,他視着弘曉問道。

“臣弟都記下了,一會兒下去就擬旨,進呈皇上御覽後即用印付寄遞!”

弘曉嘴上唯唯諾諾的應道,心裏卻是老大的不痛快,他憎惡的斜睨了一眼訥親,又抬眼瞟了一下乾隆的雙腿。

他突然覺得心裏像堵了一塊大石頭,説不出來的憋悶,連氣都有些不痛快。

本來皇上十分高興,大夥在一旁奏趣奉,一團喜氣。就這麼一個芝麻綠豆大的事,訥親你個狗才,吃飽了撐的偏要去攔阻!

皇上也是,訥親有過失罰他一人就是了,做什麼又扯上了所有旗人?

説什麼詔告所有滿漢人等,這事跟漢人有什麼關係?分明就是衝着滿人來的!

因為只有旗籍的文武官員、宗室覺羅才有資格稱皇上為主子,自稱為奴才。

在漢語裏奴才不是一個好詞兒,可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能在皇上跟前自稱一聲奴才,那是無上的榮耀!是身份的象徵!

就憑這一聲稱呼,就比自稱臣的人高了一等,這也是滿漢之間的一個重要差別。

如今連這個差別都沒有了,漢臣不是愈發的趾高氣揚了?旗人不是更加的沒有頭臉了?

弘曉怎麼都覺得這絕不單單是衝訥親去的,而是這幾年以來,皇上刻章的抹平滿漢差別的一系列新政的延續,這裏面又是一篇文章!

乾隆的心思,讓弘曉給猜得一點不差。

他老早就打定了主意,若是今年冬季對俄作戰再取得大勝的話,藉着這個東風把旗人裏主子、奴才的稱謂給取締了。

他也深知這事的份量,這絕不僅僅是一個稱呼那麼簡單,這後面是對旗人又一次重重的打壓,必然會引起眾多旗人的不滿。

必須得找到一個恰當的時機,順勢而為,才不至於引起過於強烈的反彈。

接到了三封報捷摺子後,他就知道時機成了,該把這事辦下來了。偏偏這時訥親來觸這個黴頭,正好拿這事借題發揮了。

讓弘曉把自己的旨意連同前方全線大捷的消息一起遞到京師去,看誰敢説個不字!至於訥親,就讓他當個替罪羊吧!

“弘曉、李侍堯坐到凳子上去,”乾隆的聲氣放緩了一些:“訥親你不要磕頭了,就跪着聽朕説!”

“你面兒上磕了這麼多的頭,那是懾於朕的威權,心裏卻未必服氣。”

“你不必急着否認,聽朕説完,你心裏一定會覺得朕未免有點兒小題大作,為一個三品武將的升遷就這樣發作你。”

“你若是這樣想,那就領會錯了朕的意思,朕生氣的是你身為勳臣之後,軍機大臣,卻在軍國大事上存了私意!”

“朝廷多幾個像廉頗那樣赤膽忠心、鞠躬盡瘁的老將,那是國家之福!社稷之幸!”

“他若還有飯量,朕就許他出兵放馬,鎮守一方,成全他忠義千秋,青史留名的志量。”

“若老到騎不得馬,上不得戰陣,朕也一定讓他安富尊榮,體面光鮮的樂享晚年。”

“於國有功之人,只要不作犯科,干犯律法,不管有無封賞的地步,朕都絕然不會做那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事!”

“今朕就把話明明白白的撂在這裏,既安了前方浴血奮戰的老臣之心,也堵住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之口!”

剛剛回過來點兒顏的訥親聽了乾隆這話,彷彿晴天裏突然聽見了一個炸雷,驚得身上猛的一顫!

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剛剛腦門上滲出的細汗,如今已經結成豆大的汗珠,順着臉頰和脖頸淌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了皇上如此發作自己的原由,是自己私下裏説的牢騷話,原想是極為機密的,誰知道早就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裏!

那麼自己今天阻攔擢升趙揚背後的真正心思,皇上一定是明明白白了!

自己多年以來做事小心謹慎,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博取了皇上的信任,想不到一句牢騷話,讓自己的內裏在皇上跟前暴無遺!

訥親又愧又悔又驚又怕,只恨不得有個地縫能鑽進去!

他一聲也不敢吭,又一連重重的磕了幾個頭,額頭上的汗水把青磚地得濕了一片,汗珠子已經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

弘曉和李侍堯不太明白為什麼皇上突然扯出了兔死狗烹的話頭,聽得一腦門子疑惑,卻只是半低着頭一言不發。

乾隆也不説破,看也不看伏在地上的訥親一眼,站起身來在地上橐橐的踱着步子,接着説道:“你有志統兵出征,殺敵建功,為國出力,這本是好的。”

“若是尋常的旗人子弟提出這樣的奏請,朕興許還會嘉勉他幾句。”

“可你不一樣,你是軍機大臣,位列宰輔,你不應該是這樣的見識和眼界!”

“兵兇戰危,百戰將軍稍有不慎都會一敗塗地,成千上萬兵士的命搭進去,幾十萬上百萬的庫銀付之東!”

“你一天兵營都沒呆過,一次戰陣都沒上過,僅憑着看了幾本兵書,研習了幾幅作戰圖,就敢再三奏請統軍出征!”

“這不是活的紙上談兵?不是拿着軍國大事當兒戲?”

“你祖上是名將不假,但這和你沒有半點關係!難不成因為你是名將之後,所以生下來就會打仗?”

“傅恆在歐羅巴學習了幾年軍事,朕都從來沒敢讓他掛帥出征。”

“在嶽鍾琪的北路軍中只是做個副將,做了北疆提督後雖然手握專閫之權,統兵數萬之眾,但朕仍然不敢命他帶兵去與俄軍戰。”

“就是朕,自問對軍事上比你懂得多些,也有自知之明,只制定下大的方略,從不敢説自己能統軍作戰!為什麼偏你就有那樣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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