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金堂 第3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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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愕然上下打量，這人從頭到腳包裹的像個鐵人，簡直看不出眉目，不過魏王府如斯情形，想來沒人會冒認家眷，更何況他確實是千牛衞中一員，剛剛從太初宮調撥過來。

“呃……”

他斟酌着用詞，發現連眼前人有無爵位都不知曉，含糊道，“既然如此，就請公子跪下接旨罷。”

武延秀哦了聲，兩臂一甩，抖摟得渾身細鱗鎧噹啷作響，卻是跪而不能，原來硬皮的腿裙不合身，乃是他這兩年身高竄得太快，去歲才領的盔甲，今年就顯得短了，將好卡在膝蓋上。

當着滿院子兄弟和女眷的面，他很不想腿裙出袴奴，因皺着眉問。

“天使！趴着領旨成嗎？”

旁邊有人噗嗤一聲笑出來，緊張的氣氛紓解不少。

主簿板着臉微微搖頭，人都説武延基紈絝無能，原來這兒還有一個更不上道的，所以武家的江山要倒呢！

反正正主不在，殺雞儆猴的目的已經達到，主簿不戀戰，揮手令武延秀站着別動了，清清嗓子正預備朗讀聖旨，就聽半空裏“當”地一聲鋭響，正是兵刃相撞。

張峨眉驚得眉目變，滿以為武延秀血難改，急於為魏王府扳回顏面，竟然持槍抗旨。

她怕武家兄弟吃眼前悶虧，來個玉石俱焚，慌急地推開左右往外衝，不料卻聽見武崇訓朗朗的高音。

“六郎——”

原來是武崇訓來得急切，踢翻了擱在牆邊的銀槍，張峨眉鬆了口氣。

他擋在武延秀前頭呵斥了聲，“武家用得着你出頭？還不退下！”

再看宋之問，語聲便帶不善。

“怎麼又是你？武家上上下下都歸你處置嗎？”

含怒環視全場，好幾個千牛衞警覺地提起刀，內侍都往他們身後縮，控鶴府那幾個又慫又壞的東西更是提起袍角，預備隨時開溜。

他冷笑了聲，看見女眷裏鶴立雞羣的張峨眉，雲鬢歪斜，面慘白，活像個鬼魅，可見真心牽掛武家境況，心下不由動，衝她笑了笑，回首指着道。

“宋主簿，別怪我不送個現成人情給你，府監嬌養的侄女來王府做客，竟被你摁在這裏，與些婢子為伍，這話叫府監聽説，恐怕明來武家耍威風，就輪不到你了！”

“啊……這？！”

宋之問大出意外，張口結舌，舉着聖旨的手微微打顫。

武崇訓那雙鋭利的目光掃過來，並不準備與他方便。

“府監把張娘子託在我們兄弟手上，真是舉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小心翼翼伺候到如今，竟叫你驚嚇了？！我不敢與你同罪論處，罷了罷了，只有去他老人家面前分辨了！”

他説着，兩手往前一遞，彷彿被繩索捆着一般送到宋之問眼前。

宋之問氣急敗壞，想質問他知不知道梁王府從這一局得了大大的好處，不要胡攪蠻纏，得了便宜還賣乖！可是這話太，方方面面的人圍着，武崇訓又是個目無下塵的脾氣，萬一趁勢倒打一耙過來，才是麻煩。

同來的不是武行便是官油子，都在擠眉眼，叫他認栽，他只得忍氣聲，抹了袖子藏住手，親去攙扶。

“請張娘子屋裏歇着。”

復轉頭向武崇訓致歉，“郡王訓斥的是，方才是下官沒約束好千牛衞，衝撞了諸位……”

再往下説其實有些尷尬，要説衝撞，最多衝撞了張峨眉，也怪她莫名其妙戳在這兒。府監代宣旨前先把夾道封了，就是怕梁王府那邊有不曉事的糊塗鬼冒出來擋煞，誰知她動作那麼快？

至於武延秀，還領着千牛衞的職銜呢，府監分派下來，憑是四品的將軍還是三品的大將軍，都不能推，他區區八品，誰記得摘他出來？再退一萬步説，左千牛衞滿員兩百七十四人，府監點了百人來查抄，他但凡肯説一聲難處，難道將軍他來嗎？不定先行扣押看管，瞧瞧聖旨裏頭要怎麼約束武家。